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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怀瑾先生访问记
http://dsh.voc.com.cn 2015年05月22日 11:37 王国平

  

南怀瑾先生

      与南怀瑾先生结缘

  我最早与佛学结缘,大约是在1997年,我毕业分配至四川都江机械厂,车、铣、刨、磨之余,为了打发时间,从既是学长又是同事的申先会那里借得一册南怀瑾先生所著《金刚经讲什么》,一读便不忍释手,从此开始关注佛教与佛学。

  14年前,当我在灵岩山脚阅读那些闪耀着禅性光芒的文字时,我没有想到,59年前,中央军校的青年教官南怀瑾与一代大德袁焕仙已经在这里意外相逢,成就了一段旷世佛缘。

  而我知道这段往事,则是因为我的一位忘年交——道教学泰斗王家祐先生。

  多年前,我与王家祐先生一见如故。他虽然整整比我大了50岁,但先生却不以年长与博学自傲,始终与我以平辈论,视为忘年之交。2005年7月11日,我与王家祐、李复华诸先生在河边喝茶,王家祐先生诙谐幽默,妙语连珠。闲谈中,他突然问我:“王哥,你晓不晓得我在灵岩山上读过书哦?以前灵岩寺中有个灵岩书院,是李先生办的,我在里面读了几个月书。有次我还看见南怀瑾也在山上,每天背把剑,在空地上习武……”(我后来揣测,当时南老师可能刚从峨眉山回来,到灵岩寺访友。)

  王家祐先生的一席话当场就震惊了我。

  从此,我开始关注南怀瑾先生与灵岩山那段如烟往事。从故纸堆里,我找到了关于南先生与灵岩寺的只言片语。然而,这些遗落在历史深处的痕迹,足以让一座山重新醒来。

  这么多年来,我始终关注南怀瑾和灵岩寺,有了一些难得的收获,同时也有一些往事因为岁月的远去而日渐模糊。我先后拜访了四川省博物院研究员、著名学者王家祐先生,蒙文通先生之子、四川大学教授蒙默先生,袁焕仙先生弟子李更生先生等。但是皆不能完整忆及当年往事。

  谁能理得清这段历史?

  岁月荏苒,往事如烟,放眼望去,可能惟有当年的当事人南怀瑾先生能钩沉这段近六十年前的旧事了。而先生乃一代大家,学贯古今,名动宇内,拜访者如过江之鲫,且皆为高贤大德,名流鸿儒。晚生如我,心里哪敢萌生一见之缘。

  而世间最无敌者,非缘分莫属也!

  拜访南先生

  因缘际会,我得以前往太湖之滨拜访南怀瑾先生。

  时在2011年9月2日,灵岩枫叶始红。

  在得知要见南先生之前,我不胜欢喜。特地连夜赶制了一本画册《都江堰市灵岩寺百年影像》书中收录多帧老灌县及灵岩寺照片。此中既有清宣统二年(公元1909年)德国建筑师、摄影家恩斯特·柏石曼先生拍摄的《灵岩寺藏经洞》,亦有民国六年(公元1917年)美国摄影家西德尼·戴维·甘博拍摄的《灵岩寺千佛塔》,更有我的同事,青年摄影家何勃于两天前(2011年8月31日)拍摄的灵岩寺新景多帧,春夏秋冬,尽在其中。

  不算很厚的画册里,却装着近一百年的悠悠岁月。

  行囊里还有一册《维摩精舍丛书》和《未进山门先一笑——1940年代佛学大师袁焕仙、南怀瑾在灵岩寺的佛事活动》书稿。

  9月1日夜,抵达上海,心不能静,夜难成寐。

  2日午饭后,乘车去吴江太湖大学堂。

  车行平稳,未近太湖,我心已荡起无数涟漪……

  太湖大学堂

  下午四时许,我们一行抵达太湖大学堂。

  太湖大学堂是由南怀瑾先生主持创办的教育基地,位于江苏省吴江市七都镇庙港。大学堂旨在传播中国传统文化,同时与现代自然科学、人文科学相结合,发展认知科学与生命科学研究。

  此时离拜访南先生的时间尚早,我们就参观了大学堂。

  大学堂是南先生目前居住与传道的地方。大学堂占地280余亩,两面临太湖,气势恢宏,宁静肃穆。傍晚的落晖静静地洒在草坪上、花丛里和松枝间。人们在大学堂里读书、漫步或者修身,见面之间,点头微笑,彬彬有礼。太湖水声隐隐,和着松涛和学堂里时时传出的读书声,成为这片大地上最美妙动人的交响。

  暮色四合,而太湖水声依旧,夜夜拍打着大学堂的宁静。

本文作者王国平与南怀瑾先生在一起(罗健勇  摄)

  终见南先生

  晚上六时许,终于见到了我仰慕已久的南先生。

  先生慈眉善目,精神很好。手持拐杖,而几乎不拄。着灰色对襟装。虽九四高龄,仍脚步轻盈,有大家风范,却无大家倨傲。

  主宾落座,在座者除南先生外,还有终南山的一位住持等十余人。一听说我们来自灌县,南先生非常高兴,他说:“我在成都华西坝呆了八年,当年我还在灌县的灵岩寺学佛,原来灌县的县长萧天石是我的老朋友。大家不用客气,到了我这里就是‘不吃白不吃’。来,抽烟喝酒,好摆龙门阵嘛。”

  听了南先生一席话,大家都笑了起来,拘谨气氛一扫而空。

  说到四川,说到灌县,说到灵岩寺,南先生的话匣子一打开,他就在深深回忆和娓娓道来中为我们轻轻展开了一帧民国时期四川的风土人情画卷……四川人的幽默和仗义,川西坝子的宁静与富庶,灵岩寺的云烟和书声,青城山的剑侠与滑竿,朋友们的热心和真诚,被先生一一从记忆的唱盘里捡了出来。

  而南先生的记忆力之惊人,也是始料不及的。讲述60年前的往事,先生如数家珍,仿佛那些人和事就像发生在昨天。我想,不为其他,只因为先生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深深地想念着成都,想念着四川,想念着那一段匆匆而又珍贵的在川十年。

  特别是谈到灌县的灵岩寺时,南先生更是陷入了深深的追忆之中。因为早在1942年前后,南先生就经常利用周末甚至请假去灵岩寺。后来,他也是在灵岩寺经过传西法师介绍认识了一代禅门大德袁焕仙先生,因此而成为维摩精舍的首座弟子。

  南先生说着话,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杯盏摆起了地形图:“东岳庙在这里,铁佛寺在这里,灵岩寺在这里。燕京大学著名教授郭本道当时把燕大图书馆的全套线装《道藏》搬到这里……”。

  南先生动情地说:“我们四十年代在灵岩寺住了那一段,有感情啊!后来不知传西法师结局如何?我一直在打听。”

  我恭敬地答道:“听蒙文通先生的儿子蒙默先生说,传西法师是在文革时去世的,据说送行的人有两三千人。”

  南先生一听,非常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真要感谢你,他是我的老朋友,当时我们这批人都得到他的照顾,都欠他的情。”

  我说“对,传西和尚是大学者殴阳竟无的弟子。”

  南先生很诧异,说:“你怎么都知道?太了不起了。”

  后来,我将画册《灌县灵岩寺百年影像》递给南先生,先生非常高兴。他不住的说:“老弟,这个事情做得太好了。”画册中的扉页便是南先生从峨眉大坪寺闭关后回灵岩寺时吟的一句诗:“前从灵岩去,今自金顶回。”随后是著名书法家、大学者、孙中山大本营秘书长谢无量写灵岩寺的一首诗:“远游何必上青城,一到灵岩便有情,未进山门先一笑,满山红叶读书声。”

  南先生一边翻看那些发黄的照片,一边说:“我们就是从这个水池里挑水喝的,第五洞天的牌坊还在哦?我记得当时山上还有块石头,石头上刻了一句话‘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做好事’”南先生话音刚落,一帧刻着“愿天常生好人,愿人常做好事”石刻的照片就映入了先生的眼帘。轻轻摩挲着画册,南先生仿佛又回到了70年前的灵岩寺中。

  谈到灌县,南先生也谈到了他的拜把子兄弟、时任灌县县长萧天石。他说萧天石是黄埔八期的,写有《世界伟人成功秘诀之分析》。后来萧天石打坐出现了耳鸣,再后来耳朵就听不见了。南先生就带他去找成都东门外圣佛寺的光厚老禅师。那时候,光厚禅师每日上午为人医病,其行医,不把脉,不开方,不教吃药。南先生给他的治疗方法命名为 “以大拇指头烧病”。光厚禅师说大拇指中心是他修炼的三昧真火“火门”,真火自此火门出,按在病人之穴道上,一按一扬,一扬一按:好像蜻蜓点水一样。每一穴道,病重的人按二三十下,病轻的人按几下就可以了。

  南先生摆龙门阵摆得高兴了,就在我身上做起示范,翘起大拇指模仿光厚禅师按起穴位来。他说,每按一下,光厚禅师便问一声:“痛不痛?”,病人都会痛得尖叫:“哎哟!哎哟!”,仔细一看,被按的穴道皮肤就红了一块,神奇得很。

  在三个小时的拜访时间里,因为南老师的风趣语言和谈及四川人的诙谐幽默,整个现场欢声笑语不断。

  九时许,我们与南老师及弟子一一道别,离开太湖大学堂。

    此时,万籁俱寂,惟有南先生的笑语犹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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