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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刺下的敏感心灵
http://dsh.voc.com.cn 2015年05月28日 12:27 点点

  在金陵十二钗中,相对活得不那么“悲剧”的,大概只有探春了。

  而探春的不那么“悲剧”,实在是强大“玫瑰刺”的保护。我们先来看看玫瑰刺最震撼人心的几节。

  七十四回“惑奸馋抄检大观园 避嫌隙杜绝宁国府”

  ……探春……遂命众丫鬟秉烛开门而待。一时众人来了,探春故问:“何事?”凤姐笑道:“因丢了一件东西,连日访察不出人来,恐怕旁人赖这些女孩子们。所以大家搜一搜,使人去疑儿,倒是洗净他们的好法子。”探春笑道:“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他们所偷了来的,都交给我藏着呢。”说着,便命丫鬟们把箱一齐打开,将镜奁、妆盒、衾袱、衣包若大若小之物,一齐打开,请凤姐去抄阅。凤姐陪笑道:“我不过是奉太太的命来,妹妹别错怪了我。”因命丫鬟们:“快快给姑娘关上。”平儿丰儿等先忙着替侍书等关的关,收的收。探春道:“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丫头这可不能。我原比众人歹毒,凡丫头所有的东西,我都知道,都在我这里间收着:一针一线,他们也没得收藏。要搜,所以只来搜我。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说我违背了太太,该怎么处治,我去自领。……”

  ……凤姐便起身告辞。探春道:“可细细搜明白了!若明日再来,我就不依了。”凤姐笑道:“既然丫头们的东西都在这里,就不必搜了。”探春冷笑道:“你果然倒乖!连我的包袱都打开了,还说没翻,明日敢说我护着丫头们,不许你们翻了。你趁早说明,若还要翻,不妨再翻一遍。”凤姐知道探春素日与众不同的,只得陪笑道:“已经连你的东西都搜察明白了。”探春又问众人:“你们也都搜明白了没有?”周瑞家的等都陪笑说:“都明白了。”

  那王善保家的本是个心内没成算的人,素日虽闻探春的名,他想众人没眼色、没胆量罢了,那里一个姑娘就这样利害起来?况且又是庶出,他敢怎么着?自己又仗着是邢夫人的陪房,连王夫人尚另眼相待,何况别人?只当是探春认真单恼凤姐,与他们无干。他便要趁势作脸,因越众向前,拉起探春的衣襟,故意一掀,嘻嘻的笑道:“连姑娘身上我都翻了,果然没有什么。”凤姐见他这样,忙说:“妈妈走罢,别疯疯癫癫的——”一语未了,只听“拍”的一声,王家的脸上早着了探春一巴掌。探春登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几岁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就狗仗人势,天天作耗,在我们跟前逞脸。如今越发了不得了,你索性望我动手动脚的了!你打量我是和你们姑娘那么好性儿,由着你们欺负?你就错了主意了!你来搜检东西我不恼,你不该拿我取笑儿!”说着,便亲自要解钮子,拉着凤姐儿细细的翻,“省得叫你们奴才来翻我!”

  凤姐平儿等都忙与探春理裙整袂,口内喝着王善保家的说:“妈妈吃两口酒,就疯疯癫癫起来,前儿把太太也冲撞了。快出去,别再讨脸了!”又忙劝探春:“好姑娘,别生气。他算什么,姑娘气着倒值多了。”探春冷笑道:“我但凡有气,早一头碰死了。不然,怎么许奴才来我身上搜贼赃呢!明儿一早,先回过老太太、太太,再过去给大娘赔礼。该怎么着,我去领!”

  每每看到这回,就忍不住为探春鼓掌。那些如刀锋一样的话姑且不论,就看短短的一段交锋中凤姐和探春的聊聊几点表情描写就让人过足了瘾头。

  凤姐一众大喇喇进来,探春“故问”;“笑道”;“冷笑道”;“大怒”;“冷笑道”。

  而当时贾府当家人、红极一时的凤辣子是什么表情呢——“笑道”;“赔笑”;再“笑道”;再“陪笑道”;甚至没了老谋深算、沉着冷静的一贯样子,“忙”着去去拦王善保家的话头。那是怎样一个才思敏捷、有勇有谋的女子啊,怪不得曹翁在情榜中把“敏情”称谓给了探春。

  敏,形声。字从攴(pū),从每,每亦声。“每”意为“覆盖”、“笼罩”。“攴”意为“敲击”、“击破”。“每”与“攴”联合起来表示“击破覆盖物”、“打破笼罩物”。本义:打破笼罩物(而见光明及获得行动自由)。转义:(摆脱困境的)动作快)

  《红楼梦》到了这一回才把探春“…顾盼神飞,…见之忘俗”表现的淋漓尽致。一干人众也才体味到了第五十五回(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脂粉英雄王熙凤的告诫。

  “还有一件,我虽知你极明白,恐怕你心里挽不过来,如今嘱咐你:他虽是姑娘家,心里却事事明白,不过是言语谨慎;他又比我知书识字,更利害一层了。如今俗语说‘擒贼必先擒王’,他如今要作法开端,一定是先拿我开端。倘或他要驳我的事,你可别分,你只越恭敬,越说驳的是才好。千万别想着怕我没脸,和他一犟,就不好了。”

  王熙凤认为探春比她“更厉害一层”是“知书识字”,但我认为探春可以浑身玫瑰刺,并不被众人诟病,却是她的“知书识礼”、“知书识理”!

  探春虽然一出生就有一个主子的身份,然而“女孩却比不得男人”,况且还是个庶出。更何况还有一个不管场合环境一味强调探春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赵姨娘!探春要打消管家娘子们的不屑和藐视,捍卫自己不被欺侮,很充分的利用了传统的礼教。她用传统的“礼”和“理”给自己的玫瑰刺武装的像“刺”,从而使自己的“悲剧”不是那么大“悲”。

  我们来回看七十四回“惑奸馋抄检大观园 避嫌隙杜绝宁国府”探春和王熙凤的对话。

  凤姐陪笑道:“我不过是奉太太的命来,妹妹别错怪了我。”

  探春道:…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说我违背了太太,该怎么处治,我去自领。……

  探春登时大怒,指着王家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拉扯我的衣裳!我不过看着太太的面上,你又有几岁年纪,叫你一声‘妈妈’,…你来搜检东西我不恼,你不该拿我取笑儿!”

  探春冷笑道:“我但凡有气,早一头碰死了。不然,怎么许奴才来我身上搜贼赃呢!明儿一早,先回过老太太、太太,再过去给大娘赔礼。该怎么着,我去领!”

  王熙凤抄检大观园抬出了“太太”,而探春让凤姐吃瘪也都是秉承了老太太、太太的教诲!

  探春的庶出是探春的悲剧;庶出的探春也造就了《红楼梦》中与众不同、见之忘俗的刺玫瑰。探春的玫瑰刺能那么锋利是用了老太太、太太、老爷们看重的礼教。她用“礼”和“理”堵了众人的口舌;寻求封建正统礼教对自己的庇护,把那些轻视者们逼到了她想要的范围内。于是我们听到了探春说“我只管认得老爷太太两个,别的我一概不管”,其实这不过是种表态——让人们知道探春是按着礼数来的而已。

  探春办的所有的事都将“礼”和“理”的分寸拿捏的刚刚好,叫想难为她的人抓不着她的把柄,于是成就自己的事情。可是很多人不理解探春,诟病探春不念亲情,捧高踩低。当然也包括他的亲娘赵姨娘。于是就有了探春管家之时的争执。(五十五回 辱亲女愚妾争闲气 欺幼主刁奴蓄险心)

  赵姨娘的兄弟死了,发放葬银,探春也是处处按礼数来办,而照着旧例办事又抓住了“理”字,越发的让人无处挑剔。可赵姨娘不理解。

  忽见赵姨娘进来,……探春笑道:“原来为这个,我说我并不敢犯法违礼。”一面便坐了,拿账翻给赵姨娘瞧,又念给他听,又说道:“这是祖宗手里旧规矩,人人都依着,偏我改了不成?这也不但袭人,将来环儿收了外头的,自然也是和袭人一样。这原不是什么争大争小的事,讲不到有脸没脸的话上。他是太太的奴才,我是按着旧规矩办。说办的好,领祖宗的恩典、太太的恩典;若说办的不公,那是他糊涂不知福,也只好凭他抱怨去。太太连房子赏了人,我有什么有脸的地方儿?一文不赏,我也没什么没脸的。……”一面说,一面抽抽搭搭的哭起来。……

  李纨在旁只管劝说:“姨娘别生气,也怨不得姑娘。他满心里要拉扯,口里怎么说的出来?”探春忙道:“这大嫂子也糊涂了!我拉扯谁?谁家姑娘们拉扯奴才了?他们的好歹,你们该知道,与我什么相干?

  ……探春没听完,气的脸白气噎,越发呜呜咽咽的哭起来。因问道:“谁是我舅舅?我舅舅早升了九省的检点了!那里又跑出一个舅舅来?我倒素昔按礼尊敬,怎么敬出这些亲戚来了!既这么说,每日环儿出去,为什么赵国基又站起来?又跟他上学?为什么不拿出舅舅的款来?……!”

  ……

  探春早已拭去泪痕,忙说道:“又好好的添什么?谁又是二十四个月养的?不然,也是出兵放马、背着主子逃出命来过的人不成?你主子真个倒巧,叫我开了例,他做好人,拿着太太不心疼的钱,乐得做人情!你告诉他:我不敢添减混出主意。他添他施恩,等他好了出来,爱怎么添怎么添!”

  在这五十五回中所见的更多是探春的无奈、委屈、敏感、无助。就像探春说的“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早走了,立出一番事业来,那时自有一番道理,偏我是女孩儿家,一句多话也没我乱说的。”但探春到底是不是为了自己地位攀高踩低呢?

  第六十回茉莉粉替去蔷薇硝玫瑰露引出茯苓霜

  探春便说:“小丫头子们原是玩意儿,喜欢呢,和他玩玩笑笑;不喜欢,可以不理他就是了。他不好了,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子,可恕就恕,不恕时,也该叫管家媳妇们,说给他责罚。何苦自不尊重,大呼小喝,也失了体统。……”

  在她的潜意识里,并没有把赵姨娘和小丫头子一样归在“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而应该是把小丫头子当成玩意儿的,赵姨娘是有身份的、该自重的主子。

  同样在六十回中,探春气得和李纨、尤氏说赵姨娘:“这么大年纪,行出来的事总不叫人敬服!这是什么意思,也值的吵一吵,并不留体统!耳朵又软,心里又没有算计,这又是那起没脸面的奴才调唆的,作弄出个呆人来,替他们出气!”言语中也只是满满的怒其不争。

  在探春的心中符合了“礼”和“理”,才可以保全自己,才可以“拉扯”和“被拉扯”。

  虽然探春在用“礼”和“理”维持自己不被欺辱,虽然探春在抄检大观园的时候能够说出:“你们别忙,自然你们抄的日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是议论甄家,自己盼着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可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呢!”(这样的预言在整个红楼中只有出身奇特的秦可卿和贾探春才预知到),但“礼”和“理”最终也难以维护周全一个大智大勇的女孩儿。“才自精明志自高”又能怎样,生于末世,也只能在清明鬼节涕送家人,千里东风,从此不知身往何处。

  作者简介:

  点点,家住子胥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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